第二天,周韵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袁伯伯出了摊。他不知道林卓颖还会不会来,他有点后悔昨天没有问问她叫什么名字,如果今天有机会遇到,一定要问。
就在他闲暇时忍不住出神幻想的时候,校门口一阵喧闹,他抬头看了一眼,只见几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男生正挤挤抗抗,吵吵嚷嚷。
他面前等着拿食物的两个女生小声议论着:“这就是那个家里很有钱的胡衷耀吧?”
“是啊,听说他老爸开了好几间公司,家里有好几千万!”
“这么厉害!他是学企业管理的吗?”
“对啊,好像是他爸爸安排的吧,据说本来是想让他出国留学的,但是他不乐意去!”
“为什么不愿意出国?”
“可能害怕学外语吧,而且在这边有那么多狗腿子前呼后拥地跟着他,要是出去了,大多数同学都跟他家差不多有钱或者比他家还有钱,会有心理落差的。”
“哈哈,你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
“我也是听别人说的,谁都知道他是学渣呀!喏,这才来学校几天,听说都换了三个女朋友了!”
“那还能称得上是女朋友吗?这不就是随便玩玩?”
“那又怎么样?还不是有那么多女孩子心甘情愿地跟着他!”
“哈,我觉得他一定追不上咱们这一届那个校花,就是叫林卓颖的那个!”
“这可不一定,校花怎么了?校花就不吃饭不睡觉,不贪慕虚荣?难道校花就比一般的女孩子高贵多少么?就算漂亮,人格也不会差得了多少吧?”
“哎呦,听起来你不怎么喜欢林卓颖啊?”
“也说不上不喜欢,只是看不惯她故作清高故作成熟的模样!咱们班男生都说她怎么怎么好,怎么怎么清纯和不食人间烟火,可是我觉得她啊,现实得很,哪是咱们身边这种毛头小伙子能搞得定的人啊!”
“你懂的真多!”
“彼此彼此啦!”
两个女生说着便笑成了一团。
周韵南把食物递给她们,心里嘀咕:林卓颖?校花?新生?难道会是她吗?
这一天林卓颖终究还是没有出现,就像往常无波无浪、无风无浪的日子一样,但周韵南头一次感到一种失落和空虚,他虽然不愿意承认,却清晰地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林卓颖。
“怎么样?今天累不累?”收摊的时候袁伯伯问周韵南。
“不累。”周韵南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是不是没看到那个姑娘觉得很失望?”
“啊?没,没有。”
“哈哈,如果有缘分你们肯定会再见到的,毕竟她会一直在这个学校待四年。这可比将来上了社会再喜欢上容易轻松多了,如果她只是偶然在我们的摊子上遇到的,一旦错过,想再去找可就难喽!”
“就像大海捞针?”
“对,就像大海捞针!所以,如果有喜欢的对象就要好好把握,也要努力争取。”
“我还是觉得......”
“还是觉得她不会喜欢你?”
“嗯。毕竟我现在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你说的也对,男人先稳定下来,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再去追求女孩子,也是对自己和她的一种负责任的态度。”
“我会好好努力的!”
“呵呵,好,加油。”
两人肩并肩走着,周韵南推着车子,袁伯伯在他旁边。这是周韵南的坚持,毕竟袁伯伯对他这么好,年纪也渐渐大了,他不希望袁伯伯再那么辛苦。
“小南,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那又如何,也许这个社会需要的不是我这种所谓的好孩子。”
“怎么突然这么消极?你一直都很阳光的呀?”
“也没有,只是......感觉......”周韵南自己也说不清楚,他该怎么跟袁伯伯解释呢?告诉他自己忽然非常失落,非常难受?告诉他自己感到就像一个被抛弃被无视了的不关痛痒的存在?他开始羡慕那些家庭完整,有爸爸妈妈支持和帮扶的人?这些感受忽然令他感到心里凹陷了一大块。他当然感恩奶奶,感恩袁伯伯和所有帮助他的人,也并不怨恨任何人和这个世界,但那种微凉的感觉又该怎么去形容和平复?是因为他所拥有的不够啊,也是因为他对自己能力的自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与些许的恐惧。他可以幻想跟那个女孩的将来吗?他配吗?
“不要想太多。每个人出生都拿着自己手里早就派好的牌,有的人天生就有王炸,有的人却只有七零八落无比糟糕的牌,可是已经如此了,又能如何?我们能做的只有努力打下去,尽力把自己手中的牌出好,至少不会输得那么惨。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最后都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归宿,如果现在就认输,该怎么跟未来的自己和家人,尤其是孩子交代呢?告诉他因为我的起点不高,所以给不了你好的生活和充满希望的未来?”袁伯伯说着,眼睛蒙上一种灰。
周韵南看着两鬓已经开始花白的袁伯伯。
袁伯伯和伯母以前都是机械厂的职工,后来随着下岗潮的来临离开了原来工作了几十年的岗位,近两年才开始摆摊做点小生意。他们或许也曾有过怨愤,或者困惑彷徨,但他们坚持了下来,为了自己,为了家庭,也为了他们的孩子。袁初白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,尽管善良,却也任性,袁伯伯他们没有过多的责怪,他们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经验的积累,袁初白总会明白的。
“人生还很漫长,小南,不要还没开始战斗就先投降。答应我,好吗?”袁伯伯认真地看着周韵南。
“我答应你,袁伯伯,我会坚持到底,也会好好加油。”
“好。”
“袁伯伯,这些话,其实是你一直都想对初白说的吧?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为什么没说呢?我觉得如果你说出来的话,初白会明白的,或许,或许会比现在更能体谅你和伯母的心。”
“那只是我们的美好希望。他的个性我了解。而且,人总是这样,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总是冷静和客观的,但到了自己的事情,常常会被情绪左右,失去判断力,好多话也常常说不出来。”袁伯伯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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