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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畏罪自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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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子石引着程聿往后院走,一面走一面道:“公子,观仙楼内诸人大半已检查完毕,只余下了最后一院人,旁的都是客人,还要查么?”

北风中,郑子石的额角挂着汗珠。

他来之前特地去宋秋那儿瞧过了刺青的模样,但查到现在,莫说有与脱里背上刺青一样的人,他连一个有刺青的人都没瞧见。

郑子石不免有些紧张。

查观仙楼内诸人,那是他们这儿出了细作,不论去何处说都是在理的。但外边的客人个个都身出高门,其中还有不少女眷,总不能把她们也按到水凳上,用冰敷背来查验吧?

程聿问:“观仙楼掌事何在?”

隔着三五步远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立即凑了过来:“大人安好,小的便是这观仙楼的掌事张元良,给、给大人请安。”

张元良生了张银盘似的圆脸,年逾四十,眼梢上挑鼻梁高挺。他年轻时也是红极一方的名角儿,得先帝恩旨做了这观仙楼的掌事,已有多年不曾登台了。

程聿一手把玩着佛珠,侧眸瞥了张元良一眼便挪开视线:“近日可曾丢过东西?”

“回大人,观仙楼内的行头每日清点,并无丢失。各家角儿也没提起过有谁丢了东西。”张元良垂着眼睛答道,他这些年周旋于达官显贵之间,虽紧张,却也答得利落干脆。

“素闻观仙楼的名角常被各府请入府邸做戏,今日可有被请出去的?”

“今日没有——岳先生今日二七,即便礼部没有杜绝歌舞宴请,各家也避讳许多。”

“嗯。”

程聿阖眸静立,仿佛是在等什么。

张元良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只盼着这最后一院子的人别出什么差错才是。

他不必想都知道,经此一事,日后楼内的生意必定大不如前。没人会冒着被绣止府盯上的风险来听个戏文,他们这儿恐怕要一落千丈了。

他现在只盼着不要真的被查出了什么才好,不然他恐怕都要跟着丢了脑袋。

他正惧怕着,骁骑卫副校走了过来,在程聿面前停下步子,拱手道:“司丞,西院惜醉阁里死了六个人,按着名册及小厮指认,是一个叫计枫的老生和他的徒弟们。”

程聿缓缓睁开眼睛,眸光锐利如刀。

张元良的冷汗霎时间便打湿了里衣。

“宋秋。”

程聿的脸上没半点儿惊讶模样,淡淡的唤着宋秋的名字。

自打进了观仙楼后,宋秋便一直跟在媱嫦身边,她也知道后院里他们在做什么,又觉得今日不会有需要自己的地方,自顾自的绕开了。

乍听得骁骑卫传话让她去后院验尸,宋秋不禁怔楞:“死了人了?”

她心中暗叫不好,可别是骁骑卫没轻重,把人给冻死了吧?

副校垂眸道:“西院死了六个人,我瞧着像中毒。”

宋秋这才松了口气。

她看向媱嫦,轻声道:“大人,那我去瞧瞧。”

“我与你一道。”媱嫦微皱起眉头,不等宋秋先走她便率先迈开了步子。

惜醉阁是计枫那一个班子所住的院子,观仙楼里各个角儿都有自己的小院,惜醉阁位置不错,显然是托了计枫这位京安城第一老生的福气。

宋秋踏入房门便轻皱起眉头,她回头对媱嫦道:“大人,有烧纸的味道。”

“嗯,闻到了。”媱嫦轻点了下头。

冬日里门窗紧闭,在房内燃烧纸张味道自然久久不散,且这味儿着实浓郁,他们烧掉的东西必定不少。

那六个人排成一排躺在榻上,个个模样齐整,应是死前好生梳洗过的。不过面孔皆是黑紫色,副校的话没错,的确是中毒而亡。

而居中躺着的计枫,身上还穿着那件红色衣裳。

宋秋问他:“他们的尸体,是你们摆的?”

这些人躺得也太平整了些,瞧着便使人不寒而栗。

副校连连摇头:“卑职等并未碰过他们的尸体,原本该轮到他们检查,叩门久久不应之下方才破门而入,进来时,他们便是这般模样了。”

宋秋知道这是骁骑卫的规矩,遇到这样的命案,他们是断然不会随意挪动尸体的,方才那一问,也不过是惊讶于这些人的尸首罢了。

她走上前去打算验尸,却被媱嫦抬手挡住了。

“大人?”

宋秋疑惑的看向媱嫦。

媱嫦一手挡在她的身前,却是在问副校:“当真没有人碰过他们的尸首?”

“绝对没有。”副校言之凿凿。

“仰西信奉阳明神,他们认为死后便会扶摇上九天,成为神之子民。是以当他们自觉大限将至时,便会梳洗洁净自身,以最干净的模样面临死亡。”

媱嫦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,淡淡的继续说道:“你也不必查了,他们那毒服下后便会侵染全身,不消半个时辰便会把整具尸体都侵染成毒物,触之必死。”

一旁的副校不禁皱紧了眉头,难怪刚才媱嫦问他有没有人碰过尸体。

宋秋侧头看向媱嫦,眼底多了抹担忧。

媱嫦会知道这些,只能因为她见过,也可能因为她有同袍死在这样的毒物下。

宋秋轻声道:“大人,那这些尸体该怎么办?”

“以厚毡油纸覆之,烧了。”

媱嫦搭着宋秋的肩膀,推她一道出门去。

程聿就站在院子里,瞧见她们两个出来得这般快,他便问道:“如何?”

“的确是我昨夜追了半宿的人。”媱嫦知道他想问什么,“房间里烧纸的味道太重,想来他们已把所有该毁掉的东西都毁了。”

“嗯。”程聿瞥了眼副校,“看守这处院子的人,自去领罚。”

“喏。”副校冷汗涔涔,这般疏漏,以死谢罪都不为过。

郑子石自觉有错在身,上前道:“公子,西院还有两处院子的人没检查,卑职这就……”

“不必了,”程聿打断了他的话,“既然真凶已畏罪自杀,那便不要再扰得观仙楼不安宁了。”

一旁的张元良早已经软塌在了地上,脸上死灰一片,整个人都被绝望笼罩住了。

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死了包括名角计枫的六个人,又是与绣止府在查案件有关的,这……这观仙楼,怕是保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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